【我的记者故事】李琳瑛：记录别人的故事，完整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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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别人的故事，完整自己的人生
（丽江市融媒体中心 李琳瑛）
做记者七年，有人问我累不累。累是真的，但快乐也是真的。这些年，我举着话筒听过陌生人的悲欢，也在深夜的采访本上记下过自己的眼泪。这份工作像个不知疲倦的引路人，拉着我一次次走进别人的生活，再回头时，才发现自己对“生活”这两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七年，不长不短，刚好让我明白：记录别人的故事，其实也是在完整自己的人生。
而在所有采访任务中，我最想分享的，还是今年6月去到华坪，记录张桂梅老师第十六次高考送考的经历。
李琳瑛在第十三届“好记者讲好故事”云南省选拔赛上，分享采访张桂梅老师第十六次为高考送考的故事。（供图）
这是我第一次破开屏幕“次元壁”，真正同张桂梅老师面对面地站在一起，走进她的日常生活，如此近距离地参与到我经常在视频里看到的情境中，也是因为如此，我看到了一个生动、鲜活、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张桂梅老师……
去到华坪那天，天气分外炎热，骄阳下的校园涌动着无形的热浪，这时候吹过的风没有任何降温作用，反而更加助长了酷暑的威势，吹到人脸上，效果不输沸水蒸腾出的热气，张桂梅老师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中，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首先看到的，是她的笑容，慈祥而热烈，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不费吹灰之力地感受到了这个笑容的感染力，接下来就听到了她清亮明朗的嗓音：“你们不热啊，快进来”，最后注意到的，是她的装束——一件灰蓝色的格子衬衫，一条牛仔裤，一双黑布鞋，胸前别着党员徽章，这身装束在这样的天气里，并不显得凉爽。她招呼我们喝水，打开了风扇，嘴里一直在调侃华坪炎热的天气，我却注意到，她分明有意躲开了出风口，观察了一会儿，我发现她其实受不住凉……她习惯于掩藏起自己的脆弱，也非常擅长在困境中寻找快乐。
张桂梅老师的每一天都像是已经设定好的程序，她陪着姑娘们起床、早读、巡视课堂、午餐时放红歌、晚自习时清查人数、在宿舍楼底下等着姑娘们入睡……我们在华坪待了6天，这样的日常就重复了6天。这些工作琐碎、微小，却也把张老师的一天塞得满满当当，找空当采访意外艰难，也仅仅在她吃饭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好好聊一聊，要占用张桂梅老师的休息和用餐时间，我们挺愧疚，但除此之外，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时间了，她不可能因为采访占用工作时间。这帮孩子在她心里的分量，是真重。
然而她同我们谈得最多的，竟然是对这些姑娘们的“狠心”。“有不少已经毕业的孩子给我打来电话诉苦，我都只说一句‘自己解决！自己想办法’然后‘啪’就把电话挂了。”说完这句话，她的表情是刻意摆出的决绝，眼神却出卖了她，她比任何人都牵挂着这些从她身边飞走的鸟儿……
采访张桂梅老师，真的是一段特别幸福的经历。因为这个来自东北的老太太，有着浑然天成的幽默感，和她聊天时，我总是很轻易地就忘了自己处在“采访”这个情境中，就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聆听故事的听众，她总能用最精准、简短的语言把办学过程中的趣事讲得妙趣横生，听她讲述，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时刻，在这次采访中简直数不胜数。最令我难忘的还是她给高三学生们准备的送考仪式，为了给考生减压，她指挥着肢体不太协调的老师们跳起了“蹩脚舞”。她说，孩子们一高兴，考场上笑嘻嘻地就能考出来了。尽管她努力地给孩子们在考前营造着轻松愉悦的氛围，但是我觉得在这场考试中，她依然是最紧张的那个。
正式送考那天，在送考车里，姑娘们唱《不忘初心》，唱着唱着跑调了。有人喊：“张老师在跑调！”她一愣，随即大笑：“她跑调，不是我！她跑得我都跟不上了！”一车人笑作一团。我坐在那儿想，一个浑身是病的老人，把疼痛藏起来，把笑声掏出来，这一幕，格外打动人心。
高考最后一天前夜，离别的情绪在无声蔓延，结束晚自习回寝室时，孩子们冲过来把张桂梅老师团团围住，哭声和歌声在夜空里交织……她忽然拿起喇叭喊：“原来我说的不准你们回来，作废！我好好活着，年年等着你们……”
十六年了。她头一回松口。这一幕也被我永恒地珍藏起来……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做记者这些年，采访过不少人。可真正让我觉得“没白干”的时刻，往往不是拿到了什么独家，也不是稿子占了多大的版面。而是你站在一个人面前，忽然发现她跟你想象的不一样，跟所有人写的都不一样。然后你用笔，把那个“不一样”留下来。
那个躲开空调出风口的动作，那句跑调的歌词，那个“作废”之后忽然安静下来的夜晚——这些很微小的细节，都是我在采访现场，用心记录下来的珍贵瞬间。很多人问我，做记者到底图什么？先前我很难说清楚，现在，我或许可以回答：做记者，就是在追求这么几个瞬间。
来源：丽江融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