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丽江锁,锁住了三百年的往事
丽江融媒
关注一把锁,能锁住什么?
锁住一扇门,锁住一个箱子,锁住家里最珍贵的东西。可接下来要介绍的这些锁,有的已经经历了一百多年、甚至三百年,它们早已不用来锁门了。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把它们放进博物馆?
因为这些锁,留下了一段段丽江的往事。
三百年前徐霞客收到了一把“丽锁”
丽江,曾是云南纳西族手工制锁业的中心。
这门手艺发端于明代中叶——木氏土司从四川等地请来铜匠,把中原的簧片铜锁技术带进了丽江。纳西工匠在此基础上,融入藏区审美与汉地书法,慢慢打磨出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最早关于丽江锁的文字记载,出自徐霞客之手。
明崇祯十二年,也就是1639年,大旅行家徐霞客来到丽江,为木增土司的四公子木宿指点文章。临别时,木增奉上谢礼,其中有一样东西,叫作“丽锁”。
三百八十多年前,一把来自丽江的锁,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
大昭寺《甘珠尔》经书箱及白铜锁具。(木琛 摄)
比徐霞客笔下更早的实物,可能静静躺在拉萨大昭寺里。
木增土司于天启三年(1623年)刻成《甘珠尔》大藏经,其中一部赠予大昭寺。如今,大昭寺藏经室里的《甘珠尔》仍被安置在54口红木箱中,以白铜锁逐一封存。若这批铜锁确为明代丽江出品,那它们便是保存至今最早的丽江锁。
这些锁是丽江历史的碎片
在本次“丽江锁赏析”展览的策展人、收藏家尹志眼里,丽江锁从来不是一件冷冰冰的金属器物。
丽江锁具收藏家尹志(右)介绍本次展览的内容及意义。(丽江融媒记者 杨国辉 摄)
“就我而言,我看到的丽江锁,是图文并茂的载体。在锁具上面,我们能看到的,都是丽江历史的碎片。我想把这些历史的碎片,整理成一个个的系列,摆进展柜,让大家来看。”尹志说。
一把小小的铜锁,上面可以留下一个商号、一句吉语、一门手艺,甚至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往事。当它退出日常生活的那一天,反而成了一座微型的地方记忆博物馆。
四把必看的锁和它们背后的故事
[锁一]刻着英文“good”的铸造锁
铸造锁——锁身刻英文“good“四字,圆形珠点纹地。(丽江市博物院 供图)
这把锁,大概是整个展览里最“时髦”的一把。
铸造锁工效高、造型相对单一,为了省工时,锁身往往只刻最简单的文字——“八大山人”“三元一品”,以及这四个英文“good”。
一把产自滇西北的铜锁上,赫然刻着英文“good”。这是晚清民国时期,西风东渐在丽江留下的一个有趣切片。纳西锁匠未必懂英文,但他们知道这几个字母代表着“好”,代表着时髦,代表着市场。
[锁二]姜亮夫刷过红漆的省博保管室锁
1952年,云南省人民博物馆保管室的丽江铜锁。锁身刻着“人民博物馆 保管室”字样,锁面留有红色漆痕。(丽江市博物院 供图)这是尹志最想推荐给观众的一把锁。
1952年,方国瑜等学者在筹建云南省博物馆(时称“云南省人民博物馆”)时,专门到丽江定制了这把铜锁,用作圆通寺馆舍保管室的用锁。当时负责保管室工作的是国学大师姜亮夫先生。
姜亮夫在他的个人日记里记下了一件小事:他主持粉刷圆通寺大殿时,施工的油漆师傅不慎把红漆溅落在这把铜锁上。那一点红色的漆痕,从1952年一直保留到今天。
它不是一件完美无瑕的古物,但它是一个真实的瞬间——一位学者、一座博物馆的起点、一座古城的馈赠,全都凝在那一点红漆里。
[锁三]丽江中学第九教室的锁
“丽江中学第九教室”的定制铜锁。(丽江市博物院 供图)
这是丽江中学第九教室的门锁,一把锁,串起了一所学校几十年的师生记忆。
我们在这些锁当中,不仅能看到匠人的技艺,还能看到一个时代的缩影。
[锁四]玉成号《采莲曲》唐诗锁
玉成号1912年农历十一月制《采莲曲》唐诗题材锁,锁身刻着“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丽江市博物院 供图)
民国初年,黄山街玉成号赵记把丽江锁的装饰推到了“工书、善画”的极致。
这把制作于1912年的锁,锁身一面刻着王昌龄《采莲曲》的诗句,另一面是荷塘采莲图。一百多年前的丽江铜匠,把唐诗和江南意象錾刻在滇西北的铜片上,工艺之精、书法之雅,令人惊叹。
顾彼得眼里的丽江锁
1940年代,俄裔学者顾彼得(Peter Goullart)在丽江生活了近十年,后来写下那本著名的《被遗忘的王国》(Forgotten Kingdom)。
他在书里记录下了丽江古城打铜街上热火朝天的景象:铜匠们围坐炉前,锤声叮当,丽江锁远销康藏、青海、四川。在他看来,丽江的铜器与锁具,工艺精湛、样式古雅。顾彼得誉之“beautiful brass padlocks(美丽的铜锁),是这座“被遗忘的王国”里最迷人的风物之一。
一个外国人类学家,用文字为丽江锁做了最早的“国际代言”。
腰间挂钥匙的纳西女人
在过去的纳西族家庭里,钥匙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金属工具。
家里的钥匙,常常挂在女主人的腰间。用得越勤,铜钥匙就磨得越金光灿烂。纳西语里甚至有一句称赞——“能干的女人就是金钥匙”(蜜金涵紫谷)。
传统婚俗中,婆婆会在婚礼上把象征家庭财权的钥匙,亲手交给儿媳。交过去的是一把钥匙,传下去的,其实是一个家庭的责任。

老照片:纳西族妇女腰间挂铜钥匙。(民族学家、人类学家陶云逵 拍摄于20世纪30年代)
甚至在东巴祭司用象形文字书写的经书中,也能找到丽江钥匙的符号——那是双簧下开直轨钥匙的造型。一把锁的形状,走进了一个民族最深的信仰叙事里。
今天的丽江锁锁住的不再是门
今天,我们已经很少再用这样的铜锁了。
但也正因为它退出了生活,我们才发现:一把锁上,可以留下一个商号、一句吉语、一门手艺,甚至一段真实的历史。
从1639年徐霞客行囊里的那柄“丽锁”,到大昭寺经箱上的白铜锁;从姜亮夫日记里的那一点红漆,到丽江中学第九教室的门锁——
今天的丽江锁,锁住的已经不再是门。
它替我们留住的,是丽江曾经的生活。
—— 展览信息 ——
当前‘丽江锁赏析’特展
正在丽江市博物院内进行
展期持续至2027年1月19日
欢迎前往与这些三百年的往事相遇
来源:丽江融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