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曼医疗专访邵逸夫医院段开亮：循心而为 一路繁花正开
在近年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中，有一群人逐渐走入大众视野：
他们身怀绝技，作为“重症尖兵”冲锋一线。
上呼吸机、组装氧疗器具、协助俯卧位、调试机器……
奔走于急诊科、手术室和各个病房的抢救前线;
呼吸支持、健康宣教、培训;
以个性化的呼吸治疗方案，
为患者自由呼吸保驾护航。
他们有一个亲切的名字：呼吸治疗师。
“呼吸治疗师”真正作为职业只有短短3年历史，但在不少医院，却发展已久。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以下简称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今已建科30载，是名副其实的“老牌科室”，也是目前我国规模最大、最为完善的呼吸治疗专业科室。
▲ 邵逸夫医院(图源官网)
科曼医疗采访了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主任助理/主管技师段开亮教授，通过他的个人经历与感悟，让我们对国内呼吸治疗师群体当前的机遇与困境有了更多认识。
在许多不为人知的时刻，早已有人行于未名之处，为后来者开拓荒芜，栽树种花。
1996年，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建立呼吸治疗专业实验室;1997年，开办国内首个医学技术系，设呼吸治疗专业，并于同年招收呼吸治疗本科学生。截至目前，从这里毕业的学生仅两百余人，段开亮正是其一。
成为一名呼吸治疗师，于段开亮而言，是无心插柳，又是循心所向。
▲ 段开亮接受采访
家中并无人从医，但家门口就是盛名在外的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耳濡目染下“当一名医生”成为这个蜀地少年的朴素梦想。
但选择什么方向呢?
在眼花缭乱的学系名称中，“医学技术系”最先吸引了他的目光。“听起来应该是融合了传统医学与高端科技。”段开亮笑称，这个是他“顾名思义”下的选择。
进校后，营养治疗、影像技术、康复治疗、眼视光和呼吸治疗五个细分专业摆在眼前，段开亮迷茫了。
时任医学技术系主任，国内呼吸治疗专业的创始人梁宗安教授(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指导新生们选择专业。梁教授从“被动”接受呼吸科，到逐渐喜欢并坚持一生的从医经历深深鼓舞了段开亮，让他下定决心要深耕呼吸治疗领域。
▲ 梁宗安教授(图源《势之已至，当谋其事 |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梁宗安教授专访》)
2004年，从华西临床医学院呼吸治疗专业毕业后，段开亮顺利入职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工作至今。“我们班只有11人，真正的‘冷门专业’，”段开亮说，即使如此，他从未怀疑自己的选择。“和梁老师一样，自然而然地就会喜欢上这个专业。”
采访时，从ICU里匆匆出来的段开亮回忆过往，言语温和，神情还余留着安慰病人的温柔。
邵逸夫医院是国内第一家规模化呼吸治疗科单独成科室运行的医院。院内70%的呼吸治疗师工作在ICU。他们主要从事日常呼吸治疗的核心工作，每天不仅要面对棘手的重症呼吸问题，还要在复杂的呼吸支持设备操作中淬炼一身的本事。
▲ 段开亮(左1)与同事为患者进行呼吸治疗(图源《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30年发展》)
令人遗憾的是，呼吸治疗师的工作并不被广泛熟知。时间拉回到2020年的湖北，当上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呼吸治疗师战斗在一线的事迹广泛传播，才使这个发挥重要作用的职业走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2020年2月25日，人社部与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统计局联合发布了呼吸治疗师等16个新职业，“呼吸治疗师”从此有了“身份证”。
▲ 驰援湖北的段开亮(受访人供图)
当时，驰援湖北的段开亮正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肿瘤中心一线忙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都很高兴。”从业多年，这是被社会认可的一大步。
▲ 段开亮(右)与同事在协和肿瘤中心准备和调试呼吸机(受访人供图)
回望呼吸治疗的历史，早在70多年前，北美部分国家就建立了呼吸治疗体制，在学科建设、教育培训、执业体制等方面发展较为完善。
但在国内，呼吸治疗学科体系正在形成，仍处于起步阶段。成建制的呼吸治疗科较少，部分医院虽配有呼吸治疗中心，但归重症医学科或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管理，非独立运行科室，甚至很多医院科室只有1~2名呼吸治疗师。
▲ 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首位老师，美国罗马琳达大学心肺科学系David Lopez教授(图源《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30年发展》)
1993年，在美国罗马琳达大学医学中心指导帮助下，邵逸夫医院在国内率先成立呼吸治疗科，第一任主任袁月华教授搭建了科室完整的团队架构。初建时，团队仅8名呼吸治疗师，在与各个科室的磨合中不断发展和完善。
2017年，葛慧青教授接任科主任一职，将呼吸治疗工作进一步拓展。
▲ 科室首批部分呼吸治疗师：袁月华(主任)、熊艳、程丽君、邱文芳、刘容、骆荣华、傅彩云、洪武军(图源《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30年发展》)
目前，呼吸治疗科是我国呼吸治疗专业内规模最大、技术最全面、知名度最高的“老牌科室”。拥有一支近50位呼吸治疗师的队伍，分别负责庆春、钱塘两个院区，其呼吸治疗全院全流程管理以及呼吸治疗智慧医疗Resp Care系统乃全国首创。
▲ 葛慧青教授在采访中讲述科室发展历程(图源《岁月更迭，初心不改——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葛慧青主任访谈》)
在葛慧青主任的带领下，科室正致力于培养更多呼吸治疗的人才，呼吸治疗师们积极参与专家共识撰写，发表相关论文，到多地进行带教等。20余年坚持开展国家级《呼吸监护治疗新进展》继续教育学习班，培训学员近万名。
▲ 1997年，科室举办首期国家级继续教育学习班《呼吸监护治疗新进展》(图源《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呼吸治疗科30年发展》)
常年奔波于各类呼吸治疗培训班，作为呼吸治疗师的段开亮在手把手床边带教和临床操作中，更深切感受到，与自己同行的队伍正日渐庞大。
▲ 段开亮分享临床治疗经验(图源邵逸夫医院官方公众号)
谈起近二十年的工作中所见证的行业变迁，段开亮很是感慨。初入行时，他以罗伯特·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的诗句说与自己：
“但我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显得更诱人，更美丽;显然在这条小路上，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现在，他深知，后来者定络绎不绝，这一路风景只会更好。
“非典”、甲型H1N1流感、雾霾、新冠……呼吸之难，始终困扰着大众健康，也让呼吸疾病逐渐被更多人重视。
同时，精细化医疗和优质健康服务的需求提升，让呼吸治疗介入也从早期的术后康复，逐步走向术中，甚至术前。
▲ 段开亮(左3)与团队前往“新冠”一线(受访人供图)
“但国内现状仍然是需求多、难度高、从业人员少。”谈及呼吸治疗行业“由冷变热”，段开亮语气并不轻松，“呼吸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帮助病人;用得不好，可能对病人带来损伤。上手并不容易。”
医学发展迅速，不同患者呼吸衰竭的原因各异，不同的呼吸支持设备具备不同性能和特点，适用人群也不一样。
呼吸治疗师们需要根据不同患者的具体病情，选择参数模块和重新组装每台设备，协助医生给患者提供个性化的呼吸治疗，制定合适、优质的治疗方案。
▲ 制定更合适的治疗方案(图源邵逸夫医院官方公众号)
段开亮从20年前的“非典”说起，“当时有些地方‘不会用’呼吸机，有的呼吸机参数从设备进科室后就没变过。”对此，段开亮只期盼呼吸治疗推广再快一点，提升更多危重患者的救治成功率。
然而20年过去，目前全国呼吸治疗师共约近2000人，仍不足以覆盖临床一线需求。
段开亮坦言，“呼吸治疗在国内一直没有资格认证是重要原因。不少人入行后很迷惘，晋升时多是走医生、护士、康复技师这些路。这是行业最尖锐、最突出的问题。”
▲ 葛慧青教授(右2)跟进重症病人情况(图源【凤凰WEEKLY】)
科室主任葛慧青教授常年致力于呼吸治疗的同质化探索与实践，曾接受采访表示，“职业名称出来，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希望未来能够有专业职称考试，这样才是真正进入到一个专业化的管理。”
完善的职称认定体系、所从事的工作权限和职责范围、明确的职业发展平台、病人支出与医护质量的平衡……成为新职业亟需细化配套的规范，也是当前从业者正面临的行业难题。
“不求能栽树供人纳凉，尽己之力留下芳香足以。”对于未来，段开亮非常乐观，当前虽面临诸多问题和挑战，但他相信国内呼吸治疗具有广阔的发展前景。
呼吸本是人类的本能，但在呼吸治疗中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段开亮在采访中说，通过呼吸这件小事，让更多人认识到生命的可贵，更加温暖而热烈地生活，就是这个职业莫大的意义。
他和无数呼吸治疗师们正沿着前行者开拓的足迹，继续谱写呼吸治疗的时代乐章。前赴后继中，呼吸治疗将在中国得到更好发展，让更多生命欣欣向荣。
(来源：新视线)
